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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0章 紅藥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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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雪宜沒有選擇留下。何紅藥看得出來, 他本意並非如此。這個虛偽的男人, 又一次揣測錯誤了她的心意。

他見何紅藥態度強硬, 仿佛並不欣賞他最初露出的溫雅知禮的模樣, 就改了策略, 想要通過不畏死的堅毅來博取她的同情感動。奈何何紅藥早就知道他的最終目的,並沒有阻攔, 而是任由他離開。

假如夏雪宜真是只是毒蟲被咬了一口, 以他的內功修為, 倒也無礙。只可惜, 他身體裏多的不是蟲毒,而是一條被何紅藥精心飼養的蠱蟲。

夏雪宜只堅持了五日。第一日,他手腳發軟,尤其右臂酸痛,竟提不起內力更別說劍招。他心中甚為後悔,早知會如此, 在萬妙山莊時他就該不顧一切地劫持了何紅藥,威逼她給自己解毒。盡管他自己也知道,萬妙山莊守衛重重, 何紅藥那妖女手段陰毒,身上不知放了有多少毒物。就算能一招殺了她, 自己也不能存活。

他不願死,也不願這麽快向那個妖女低頭。

“何紅藥”這個一天以前還陌生的名字,短短只過了一天,就讓夏雪宜恨得咬牙切齒。

第二日, 夏雪宜渾身渾身痛癢,從午時至子時逐漸加劇,猶如萬蟲蝕骨嗜血,苦不堪言。子時後方才緩解,到第三日午時,又重新開始。

第四日,他終究忍不住在午時之前前往萬妙山莊。大仇未報,他不能死。

行至街頭,一股從未有過的嗜血欲望突然卷席了夏雪宜的大腦,令他促急不妨失了理智,一把抓住個苗人少女,咬住其脖頸,欲行吸血惡事。幸好街邊行人及時將他制止,一番毒打後棄於街角。

此時午時已過,夏雪宜蜷縮著,靜靜忍受萬蟲蝕骨的痛苦。到第五日清晨,像乞丐一樣的夏雪宜爬到了萬妙山莊門口。他衣衫襤褸,滿身都是傷口。破破爛爛,且形容消瘦,臉色青黑的模樣,竟比街上的乞丐還不如。

何紅藥站在山莊門口,一身繁覆的苗人服飾,銀飾在晨曦下燦爛著白色的光。夏雪宜以痛到神經恍惚,迷蒙間只覺得她好像那天上的仙子一般高高在上,與自己竟是雲泥之別。

“救我……”

他手指抓著何紅藥的裙擺,低著頭,不敢讓何紅藥瞧見他眼底的恨意。

“擡頭。”何紅藥蹲下身,手指溫柔地擦拭掉夏雪宜臉上的臟汙。她仿佛沒有發現夏雪宜對她的恨,或者說她發現了,但那種恨反而讓她感覺更加滿足和興奮。“你是在求我嗎?”

“是……求你……”男人眼中迸發出劇烈的求生欲,“我不想死,我還想報仇……你幫幫我……我的命可以給你……”

他斷斷續續地說完這段話,即使在難怪質疑的何紅藥看來,也是非常真誠的。

於是她說,“好!”,而後命令兩個守衛將他扶起來帶回藥廬,看起來像是心軟了。在別人看來都是這樣,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。

夏雪宜變成了何紅藥的藥人。

他被兩個苗人男子丟進小溪清洗幹凈,換上幹凈的白色單衣,再次回到了他第一次醒來的藥廬。曾經他以為自己被何紅藥帶到這裏解了毒,是因為何紅藥對他有好感。可現在才知道,原來只是他早就被視作了藥人。

何紅藥每日清晨會讓人送來裝著□□的瓶子,他自己飲下,獨自承受著中毒後的劇痛。等到他快要受不住的時候,何紅藥才會出現,用各種方式為他解毒。

夏雪宜從不會否認何紅藥是個心狠手辣的妖女,可他也不能否認,何紅藥是個美人。

她美得十分明麗,也非常神秘。肌膚雪白像上好的白瓷,柔潤瑩澤。睫毛很黑,也很長,微微上翹。垂下來時總讓人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緒。她的眼睛總像是蒙著一層不可捉摸的迷霧,沒有情緒,或者有著太過覆雜的情緒。她的嘴唇是最美的,像怒放的紅色芍藥,嬌嫩又妍麗。

他本應該恨她,咒罵她不得好死,甚至日日夜夜地想要殺了她。但唯獨不應該讚美她,這樣專註地盯著她看。

夏雪宜知道自己不對,可他卻無法控制。

他每日都承受著劇毒帶來的痛苦,只有何紅藥到來時才會好轉。毒發時多麽難受,解毒的瞬間就多麽舒坦。一日,兩日……他在忍受痛苦時一邊也期待著何紅藥的到來,只因她的到來意味著痛苦結束,意味著救贖。

夏雪宜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,或者被□□毒暈了腦子。他還記得自己會淪落到今天就是因為何紅藥,可卻控制不住自己期盼她,控制不住在煎熬時看見她時由衷的喜悅。

救贖……她從未嫌棄過夏雪宜臉上的臟汙。即使他渾身被惡臭的汗味浸濕,吐的身邊一片狼藉。他虛弱地不能為自己打理,連自己見了都覺得惡心,可何紅藥不會。

她會將他扶回床上,幫他脫下臟汙的外衣。撥開他汗漬淋透的發,再溫柔地用印花的手帕擦幹凈他的臉。細白柔嫩的手指帶著芳草的清香,那種溫柔的眼神,讓夏雪宜情不自禁回憶起幼苗時母親姐姐的寵溺。仇人,親人,在某一種程度上融合了。

她的手指泛著晨露的微涼,冰冰的,恰好能緩解他肌膚灼燙的熱度。那雙手,伴著和姐姐一樣溫柔的目光,一起拂過他的臉龐,手臂,背脊。每到一處,都會引來靈魂上的戰栗,酥麻的感覺,被滿足被愛撫的感覺,甚至勝過了生理上的高潮,讓他發自內心油然地渴求。

愛與恨,渴求與厭惡,交織纏繞,密不可分。她帶來黑暗,帶來絕望,也帶給他黑暗中的光明,絕望裏的希望。

這樣覆雜的感情,一天天逐步擊垮了夏雪宜的心理防線。

然而夏雪宜永遠都不會知道,何紅藥在做這一切時,是何等的愉悅。她幾乎是享受一樣感知著夏雪宜的痛苦。每次看到,她都會憐憫似的問一句,“疼嗎?”而心理則冷酷地回答,這還遠遠不夠。

可隨著時間日覆一日的過去,何紅藥驚訝的發現夏雪宜看她的目光越來越不同。她無法形容那樣的覆雜,可卻能敏銳的察覺到,那就是她上輩子求而不得的愛。

多可笑啊!這個男人,在作為她的心上人時是那樣的高高在上,對她的付出棄之如履。可在變成她的奴隸,她的藥人後,僅僅只是在痛苦之餘得到一點溫柔,就迫不及待送出了真心。是他夏雪宜太賤,還是她何紅藥太蠢?

覆仇一下子變得索然無味。何紅藥自嘲了許久,艱難地做下一個決定——讓夏雪宜去見溫儀。她想知道,已經對她有了愛慕渴求的夏雪宜,是否還會在見到溫儀後將何紅藥拋在腦後?

在決定好的次日,何紅藥對解毒後的夏雪宜說,“你的仇人是誰,和我講講吧,我幫你報仇。”

那一刻,夏雪宜覺得何紅藥真的是個仙女,是他獨一無二的救贖。

於是夏雪宜開始向何紅藥訴求自己幼年的家仇,並且興奮地給她講述了自己想要報覆的方法。

然而當何紅藥聽到夏雪宜所說“必殺溫家五十人,汙溫家婦女十人”時,氣氛陡然冷了下來。她實在不能想象這會是一個正常人能說出口的。何紅藥凝眉片刻,竟大笑起來。卻不是笑夏雪宜,而是嘲笑自己,道,“你……你可真有意思。”

笑罷了,手指抹了抹眼角的淚,這才對著夏雪宜語氣充滿了厭惡,“也真夠惡心的。”

她嘲笑自己一生坦蕩,雖怨恨夏雪宜,也從未殃及無辜,就算是對他和溫儀之女溫青青,最終爆炸時也用力將她推出,救了她一命。

可夏雪宜……一個手腳健全,看起來氣度翩翩的大男人,怎就能夠想出用這種方式報覆?若真的一心仇恨,做也就做了,頂多只說他人品卑劣,可他竟然在報覆的時候,愛上了仇人的女兒,轉眼就將家仇拋棄。於家不孝,於人不義。只有他喜歡的才是人,不喜歡的如自己,如溫家女眷,就如那路邊的螞蟻隨意玩弄踩死?

她看著夏雪宜錯愕的臉,實在找不回當初的一點愛慕。反而惡心地想要作嘔。心中頗有一種,“姑奶奶人品如此高尚,怎麽當初會看上你這麽個沒人品沒節操的垃圾?”的感覺。

何紅藥問他,“溫家男人做錯了事,你找他們就完了。那些女眷並沒有參與,禍不及妻女,你一定要傷及無辜嗎?”

夏雪宜冷笑,“誰知道她們是否無辜。”

何紅藥知曉這人已被仇恨迷了眼,搖搖頭,站到窗邊,先放下一盤子,接著點燃香料。背著夏雪宜涼涼地道,“我不阻止你去報仇,只是賤□□女這一項,你怕是有心無力了。”

夏雪宜面色乍變,“紅藥說這話……是何意?”

何紅藥滿足地滅了香,端著一盤新鮮的毒蟲放到夏雪宜邊上,道,“你中毒日久,傷了腎氣。若想調養回來,五年內不可行房。否則啊——”

她的目光掃了眼夏雪宜的身下,直看得他渾身發冷。

“你那活兒,怕就只能做個擺設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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